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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经济进入转型期——张燕生解读“2016 年亚洲经济前瞻指数”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6-03-23 14:45:00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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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亚洲经济前瞻指数的预期比2015 年大幅降低,突显了亚洲加强地区预期管理、风险掌控、释放动能等方面政策协调的重要性。亚洲经济只有同舟共济、增强合作才可能共渡难关

文 / 张燕生 国家发改委学术委员会秘书长

2016 年,是“亚洲经济前瞻指数”调查结果发布的第二年。2015 年的调查结果提出,2015 年亚洲经济总体将呈现轻度放缓的走势。这个判断基本得到了事实验证。总体来看,2016年“亚洲经济前瞻指数”调查结果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是对亚洲经济增长前景的预期更加悲观。一方面,亚洲开放型经济的基本性质使其深受全球经济增长速度减缓的影响。尤其是全球贸易增长拉动经济增长的引擎作用在明显消退,使亚洲开放型经济大受其害。另一方面,亚洲经济正在经历一次大的结构性调整,用资本输出带动商品输出,同时增加区内相互投资和贸易的比重,正在成为新趋势。

二是拉动亚洲经济最重要的贸易投资机制更倾向于多边区域开放与全方位合作。如“一带一路”和亚太自由贸易区位居贸易投资机制重要性的前两位,反映了人们更期待通过多边合作和全方位开放拉动亚洲经济增长。

三是系统性和区域性货币及金融市场风险,将是2016 年亚洲经济不稳定性波动的主要隐患之一。

四是新能源、养老健康、医药产业被认为是亚洲最有成长前景的行业,其次是新材料、“互联网+”。目前最急需解决的瓶颈,是如何进一步完善亚洲创新环境、提升亚洲创新能力。

2016 年亚洲经济增长的特点

此次调研结果表明,受访者对于2016 年亚洲经济前瞻指数的预期比去年大幅降低,无论是经济增长、就业还是贸易,都出现了大幅明显放缓的判断。指数从去年的95.4 一落而为45.4,可见各界对于2016 年亚洲经济增长的信心严重不足。具体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全球经济缺少活力、动力和长期增长潜力,亚洲经济深受这一全球大背景的影响。2015年世界经济增长率仅3.1%,不仅低于20 世纪90年代年均增速3.5%,2002—2008 年的4.5%, 也低于2010 年以来的世界经济增长速度。在全球经济缓慢增长的形势下,2016 年的亚洲经济增长前景也不容乐观。如世界银行预计,东亚太平洋地区2016 年增长会从2015 年预期的6.4%继续放缓至6.3%;IMF 对新兴和发展中亚洲的2016 年经济增速预测值为6.3%。

二是亚洲对外贸易将呈现中低速增长态势。据WTO 数据,2015 年前10 个月,全球出口值下降的幅度超过了11%,其中美国下降了6.5%,欧盟下降了13.2%, 日本下降了9.5%, 中国仅下降2 .5%。从全年出口形势看,中国出口额占全球出口市场总额的比重,从2014 年底的12.4% 升为2015 年底的13.4%,这反映全球贸易增长形势很严峻。但随着中国扩大内需战略的实施,中国进口增长加速将成为拉动亚洲相互贸易增长的重要因素(见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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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亚洲成为重要的外资来源地和投资目的地。亚洲对外直接投资额占世界的比重由2007 年的8.5% 增至2014 年的25.1%, 于2013 年超越欧洲地区,成为重要的外资来源地;亚洲吸收外资额占世界的比重也由2007 年的10.7% 增至2014年的22.3%,超过欧洲和北美地区;亚洲有望于2018 年成为资本净输出地区,2020 年净对外直接投资额将超过900 亿美元。但由于2015 年全球直接投资规模仍低于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前的2007 年(2007 年为1.88 万亿美元,2015 年预计为1.7 万亿美元),因此,2016 年亚洲资本流入规模仍将保持低速增长态势。

四是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经济表现出现明显的分化。从2009 年的“ 双数” 增长( 欧美发达经济体经济受2008 年国际金融危机重创而陷入深度衰退,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受这次金融危机影响较小而保持增长),到后来的“倒双数”增长(欧美发达经济体逐步走出经济衰退或走向经济复苏,而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明显减速)。下一步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能否再次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动力,需要更多的观察。

其中发生的一个重要变化,是国际资本流向出现了明显分化。在2015年,流入美国的外国直接投资达3840 亿美元,比上年增长了4 倍;流入发达经济体的外国直接投资达9360 亿美元,增长了90%;而同期,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的资本净流出达到了7350 亿美元。2015 年国际资本流动趋势是否将在2016 年持续下去,将直接影响亚洲新兴和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形势。

五是造成大宗商品价格大跌的主因,将继续成为2016 年亚洲经济不确定性风险的来源。世界银行的全球能源价格指数2015 年预计比上年下跌了43%,2016年油价继续不稳定性波动,将可能成为引发亚洲经济动荡最大的不确定性风险之一。其次是全球货币名义总量和金融市场不稳定性波动会增大亚洲经济的不确定性风险。

2016 年之初,全球主要央行利率政策调整不同步以及人们对全球经济前景预期不乐观,都加剧了世界主要货币汇率、资金流动和股市的不稳定性波动,直接影响到人们对亚洲经济未来的信心。如2016 年1 月日本央行推出负利率政策,就沉重打击了投资人对日本经济前景的信心。从2015 年6月到2016 年2 月12 日,日本股市暴跌30%。目前,人们越来越担心通缩风险。有效需求不足、大宗商品价格低迷、主要货币事实上存在的贬值竞争,都在加剧全球经济新一轮失衡,亚洲经济面临的结构调整的压力越来越大。

2016 年亚洲开放型经济的变化

2016 年亚洲经济前瞻指数调查结果显示,最有利于拉动亚洲经济的贸易投资机制,排前两位的是“一带一路”和“亚太自由贸易区”。而去年分别是“一带一路”和“东盟与中日韩合作机制(10+3)”。这个调查结果表明,进一步推动亚洲构建更高层次的开放型经济,深度融入世界经济,形成全方位开放新格局的中国方案,正在获得亚洲和世界各国的广泛欢迎和支持。

可以预见,2020 年“一带一路”将能够构建贯穿亚欧非大陆的全方位合作平台。它不仅可以在与沿线经济体共商、共建、共享合作过程中构建亚洲利益共同体,形成跨越亚欧非大陆的商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人才流互联互通的亚洲供应链、产业链、创新链网络;而且可以通过普惠式、低碳化、包容性合作构建亚洲命运共同体,促进亚洲青年人、中小企业、普通民众积极参与和共享“一带一路”机遇和成果;还可以通过全方位国际合作构建亚洲责任共同体,共同达成更加契合亚洲“和而不同”洲情的标准、规则和行为准则,形成亚洲竞争新优势。

对亚洲新兴和发展中经济体而言,“一带一路”建设的风险和机遇同在。如何管理和对冲“一带一路”中的经济和非经济风险,就成为亚洲沿线各经济体合作的必修课。发挥亚洲企业合作的综合优势,共同开辟亚欧非大陆市场的新疆域,将成为2016 年亚洲企业的新机遇。

亚太自由贸易区的倡议之所以被越来越多人所接受,因为它是一个超越零和博弈的合作方案。其中,既包括美国和TPP 成员经济,也包括中国和RCEP 成员经济,还包括其他亚太经济体,这是一个化解区域内矛盾和冲突,相互尊重,开放合作和创新的方案,真正体现了亚洲平等、包容、共享开放利益的互利共赢合作精神。

由此可见,亚太自由贸易区将为成员经济体注入新活力。与TPP、TTIP 等高标准、排他性、不平等条款不同,亚太自由贸易区对亚太成员采取的是“一个都不能少”的开放,既照顾大国和小国的不同利益,又照顾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的不同诉求,还照顾区内和区外经济体的公平待遇,是一个开放的地区主义。同时,亚太自由贸易区将推动区内相互贸易和投资的发展。通过推动区内贸易投资便利化起步,亚洲本地区消费和投资需求增长将创造更多商业机会,进而诱导区内货物贸易、服务贸易、跨境电商的蓬勃发展。

构建一个更高层次的亚洲开放型经济。

一是要形成技术进步和技术创新驱动的亚洲经济增长新动力。这就需要进一步改善亚洲地区的创新环境、提升亚洲创新能力,加强亚洲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建设,形成新能源、养老健康、医药、新材料、“互联网+”等新兴产业蓬勃发展的新格局。

二是要形成绿色发展和低碳经济驱动的亚洲经济增长新动力。巴黎气候协议成为首选,参加的各方将以“自主贡献”的方式参与全球应对气候变化行动。发达国家将继续带头减排,并加强对发展中国家的资金、技术和能力建设支持,帮助后者减缓和适应气候变化。中国提出将于2030 年左右使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并争取尽早实现,2030年单位国内生产总值二氧化碳排放比2005 年下降60% 到65%,非化石能源占一次能源消费比重达到20% 左右,森林蓄积量比2005 年增加45 亿立方米左右。

三是亚洲将努力推进平衡性发展。IMF 预测数据显示,以2015 年为拐点,东亚GDP 全球占比将由24.1% 增至2020 年的25.8%,而同期欧洲和北美GDP 全球占比则分别下降1.1 和1.4个百分点,达到24.5% 和26.8%。从全球范围来看,东亚、欧洲和北美世界三大经济中心的力量对比更加趋于均衡(见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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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亚洲经济政策的协调

2016 年亚洲经济前瞻指数的预期比2015 年大幅降低,突显了亚洲加强地区预期管理、风险掌控、释放动能等方面政策协调的重要性。在亚洲各经济体之间相互依赖、经济联系日益增强的大环境中,亚洲主要国家采取各自为政、相互冲突、以邻为壑、转嫁危机的对策,将进一步增大亚洲经济转型和调整的风险。

首先,亚洲各经济体面对的经济问题并不相同。如日本面临的通缩风险、债务负担和增长乏力等长期增长困境;亚洲资源出口国面对如何缓解大宗商品价格低迷、有效需求萎缩、美元升值等带来的外部冲击;亚洲美元债务重的经济体则要努力化解或摆脱美元债务负担急剧上升所带来的债务危机风险。

其次,亚洲各经济体采取的应对策略并不相同。如日本实施包括负利率货币政策在内的安倍新旧“三支箭”经济振兴计划。中国采取的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通过扩大内需和对外投资,为本地区乃至世界经济增长注入新动力。

再次,各经济体宏观政策的外溢效应并不相同。多数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经济普遍面对三大外部冲击:全球央行采取的负利率货币政策与全球流动性收紧并存的流动性冲击;全球经济深度融合与贸易投资保护并存的治理性冲击;短期有效需求不足与长期供给潜力不足并存的结构性冲击。一些新兴和发展中国家甚至被迫采用债务危机、货币危机、金融危机等方式出清经济失衡矛盾。

这一系列差异首先导致亚洲各国的需求管理能力不足。危机过去已经七年,主要发达经济体的财政状况仍未能真正摆脱困境,无力出台大规模财政刺激措施。而依靠央行实施量化宽松政策甚至负利率政策本质上是在透支未来。在这种情况下,过度量化宽松政策实质上是用泡沫方式创造外需。其结果是,谁刺激有效需求,谁就可能被动承接外部经济泡沫,为其他国家创造外需。

同样,金砖国家也很难实施有效的需求管理政策。俄罗斯、巴西、南非正在经受大宗商品价格大幅下跌或低迷的冲击,货币急剧贬值、经济增速下滑、高失业率、美元债务负担快速增加等问题,使之无法采取有效需求管理政策。中、印虽然分别是全球第一、第三能源消费大国,并从大宗商品价格下跌中受益,但中国正在承受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之痛,印度也同样受到基础设施薄弱、制造业劳动生产率低且配套差、投资环境亟待改善等问题制约,短期都难以成为拉动世界经济增长的新动力。

各国的不同问题差异还导致了亚洲经济结构性矛盾上升。发达经济体试图靠货币政策来实现结构性复苏是远远不够的,但推动结构性改革举措则举步维艰。中国目前采取去产能、去杠杆、去库存、降成本、补短板等结构性改革措施,其政策的综合效应是紧缩性质的。

中国所采取的“一带一路”、“走出去”、扩大内需战略,将为世界经济增长注入新动力,我国的研究结果表明,这将为世界其他地区带来约700万个新增就业机会,但其综合效应将在中长期逐步释放出来。因此,亚洲经济急需的结构性改革如何处理好短期问题和中长期问题之间的矛盾和冲突,这将是一个严峻的挑战。

亚洲经济只有同舟共济、增强合作才可能共渡难关。这首先需要各国携起手来,进一步完善亚洲宏观经济政策协调机制。建议亚洲主要国家要负起责任来,避免货币贬值竞争,减少贸易投资保护主义,增强全方位国际合作和协调。事实上,人民币汇率一直以来承担着应有的大国责任。盯住一揽子货币,对美元适度贬值,对欧元日元适度升值,人民币发挥的是全球货币稳定的“锚”的功能。根据国际清算银行计算,2005 年至2015 年12 月,人民币名义有效汇率升值45.87%,实际有效汇率升值56.15%。

二是要进一步扩大贸易投资开放。在经济困难时期,亚洲各经济体很容易引发贸易投资保护主义行动,进而引发贸易战。建议亚洲各经济体加强贸易投资便利化和自由化合作,坚决反对和抵制各种形式的保护主义行动。三是建议有合作意愿的各经济体积极行动起来,共同推动亚洲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和金融投资合作,携手开拓全方位合作新疆域,为亚洲经济增长注入新动力。

最后,中国要更加积极主动适应、把握和引领开放合作新常态。虽然中国经济的基本面、综合实力以及外汇储备规模足以抵御任何形式的外部冲击,但面对如此复杂多变的国际乃至地区经济金融形势,中国仍缺少足够的国际视野、开放宏观经济调控经验和合理应对手段。要逐步掌握影响全球投资人对中国经济前景形成合理预期的方式,学会与国际和国内市场对话,构建政策制定者与市场主体、其他社会组织之间的沟通对话机制,最大限度避免政策误判。

同时,要有效管理和掌控汇率、利率、价格风险,建立和完善风险对冲和套期保值的市场工具,探索建立法定机构实现治理能力现代化。并逐步提升中国主动参与全球定价、全球治理、全球逆周期调节的综合运作能力。

作者为国家发改委学术委员会秘书长

(编辑:xunann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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