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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夫:21世纪会是中国经济学家的世纪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7-03-26 17:46:41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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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网讯】“一直到二战前,世界上著名的经济学家大多都是英国人,二战后至今,世界上著名经济学家又都是美国人,因为英国和美国都是那个时期的全球经济中心。我相信如果中国经济能够维持稳定新常态的6%点多的增速,到2030年中国会变成全世界最大的经济体,世界经济中心将不可避免的转移到中国,世界经济学的研究中心也将不可避免的转移到中国,因此,我相信二十一世纪会是中国经济学家的世纪。”3月26日,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名誉院长林毅夫在2017博鳌亚洲论坛“中国经济对话换个角度看经济:供给侧的风景”分会场作出上述表示。

林毅夫认为,经济是不断转型升级的过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甚至2000年后,消费品的进口比较少,我们只是在劳动密集型产业上有比较优势,但现在随着我们收入水平提高,中等收入家庭人口增加,慢慢会有更多属于劳动密集型的生活必需品或加工品,我们也会进口。改革开放初期,中国产品给人的印象是竞争力低、廉价低端,也正因此我们有产业升级和技术创新的空间。

谈及供给侧改革消化产能过剩的背景,林毅夫认为,产能过剩并非中国独有的现象,整个国际经济放缓、经济疲软期,美国韩国钢铁业也同样产能过剩,过剩程度跟中国差不多,因此谈产能过剩,应该分清楚哪些是周期的现象,哪些是长期方向。

对于国内和国际政策比较,林毅夫认为,大部分发展中国家自二次大战后进行了非常多的政策努力,但很多并没有转型成功,一个原因在于发展中国家拿发达国家理论作为政策制定的基础,但是理论适用性决定全体条件的相适性,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的条件不一样,简单拿发达国家理论去发展中国家应用,就会出现“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问题。

以下为林毅夫发言全文:

林毅夫:改革开放以后,我们确实出口增长了很多,但是同时我们进口也增加了很多,中国的出口增加创造了就业机会,提高了一般老百姓的收入水平,消费也增加,我们进口也增加,在进口增加当中,有部分是原材料,有部分是比较高档的消费品,但还有相当多的部分是一些装备制造,从发达国家进口,我认为贸易一向都是两方面的,既有出口又有进口,不可能一个国家只有出口没进口,当然将来也不能说一个国家什么都不进口只出口,比如现在特朗普想推出的政策就有问题,他不想进口,那么他出口呢?如果他不想进口,那么减少了其他国家的就业机会,其他国家的经济发展慢了,对美国的这些装备制造等等出口需求也就少,所以总的来讲,贸易一直都是互利双赢的。

林毅夫:我们在八九十年代甚至2000年以后,关于消费品的进口比较少,我想主要原因是消费品一般是劳动力比较密集的,我们劳动力比较丰富,劳动力价格比较低,所以我们在劳动密集型产业上有比较优势,我们是主要的出口国,但是我们进口当中很多是加工出口,所以统计资料上来看的话,我们在加工出口上要出口一百块钱,要进口五十块钱的原材料中间产品,不过也有进口一些机器设备装备,比如说进入到2008年以后国际金融经济危机,在发达国家当中,德国表现得最好,是一个德国奇迹,一个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说,德国的奇迹背后的原因是中国的进口,因为中国在2008年以后维持比较高的经济增长率,在经济增长率当中当然要投资,投资的很多关键的机器设备是从德国进口的,所以我想两方面都有,总的来讲国际贸易是按照比较优势的原则来组织的,随着我们收入水平提高,中等收入家庭人口增加,并且工资水平提高以后,慢慢的会有更多的属于劳动密集型的生活必需品或是加工品,我们也会进口。

林毅夫:确实这方面的不足的幅度还不小,比如说像去年,我们进口的制造业产品就达到1.2万亿美元,那些东西国内是有需求的,但是不能生产,我们才进口,刚才龙部长也谈到,我们有不少消费者到国外去旅游,在国外买的这些高档消费品统计数字来讲的话,那是超过一千亿美元,所以这个数量是挺大的。

林毅夫:任何事情比喻很生动,但很多是有一定的局限性,因为我们是在一个全球化的系统里面,不管我们多强,有很多东西我们自己是不能生产的,还需要进口,有些我们很强的,我们国内的消费能力觉得不足,是要卖出去的,所以才会有贸易。

林毅夫:经济是一个不断转型升级的过程,比如说我们改革开放初期,一般白色家电,我们国内才刚刚开始生产,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都不如德国的西门子好,日本的松下、夏普、东芝,还有韩国的产品,我们质量都不如他们,其实我们现在在白色家电上面,像格力、美的、海尔,它生产的质量都是在全球有竞争力的,当然我们还有一些更高档的,我们目前的竞争力还比较低,也就是因为有那些领域,我们的技术水平还比较低,我们竞争力比较低,所以我们有产业升级,技术创新改善的空间,这应该是一个永恒的课题,它绝对不会说有哪一天我们生产的东西,不管在哪个领域都是全世界最好的,如果这样子的话,就不会有国际贸易了,这应该要把它当做一个正常的现象,然后我们不断来找我们自己的差距,然后把这个差距作为我们发展的原动力,这是从长期经济发展来讲。

当前除了这种长期经济发展我们必须不断产业的升级,不断的去加强供给侧的强身补身,另外我们还面临一些经济周期的问题,因为国际上从2008年以后到现在,经济都还没有复苏,整个经济需求疲软,在这种状况下,我们的增长速度从过去每年平均10%的增长,现在降到新常态,7%、6.5%之间,这样的一个增长速度的调整,当然在国内有些产业过去是根据每年10%的增长来生产的,目前就会有一些属于过剩的状况,这里面包括跟建材行业有关的,钢筋、水泥、平板玻璃、电解铝,我们产能过剩,但这不只是我们的现象,比如美国的钢铁业也是产能过剩,韩国的钢铁业也产能过剩,而且你仔细看它产能过剩的比重,其实跟我们差不多,比如我们钢铁业的产能利用率65%左右,美国也是65%左右,韩国也是差不多这个水平,所以我觉得我们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应该分清楚它有些是周期的现象,整个国际经济在放缓,在经济疲软的周期,有些是长期发展的方向在谈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时候,应该这两方面同时都要了解,然后找出不同的解决办法。

林毅夫:很感谢李稻葵的鼓励,但我想很多东西跟发展阶段也有关系,比如说五六十年代,日本产品在国际上给人家的印象是什么,价格非常便宜,质量不行,然后它后来收入水平高了,然后它随着技术的积累,质量也慢慢高了,然后它就把这些比较低端的放到亚洲四小龙去生产,七八十年代亚洲四小龙给人的印象是产品的质量很低,价格很低,所以价格性能比还不错,现在八九十年代,中国大陆在发展的时候,就是给人家这种印象,但我确实相信随着我们收入水平提高了,技术积累高了,如果还要这个行业里面存在,那么它一定是要加强技术研发、技术创新、品质管理,将来我相信中国也可以涌现很多世界的名牌,因为这是每个国家都走过的路程,我们不可能说在低收入阶段的时候,我们去花很多的时间花很多的力量去做那些很精细的东西,那你做很精细东西的话,你创造就业机会就不多了,而且总的来讲资本的暴利也不高,所以我觉得有时候还是跟发展阶段相关。

另外关于经济学家的事情,那确实,我相信我们现在的经济学家确实在国际上的影响不高,但是世界上经济学的中心一向是世界的经济中心,我相信二十一世纪会是中国经济学家的世纪,二十一世纪会是中国经济学家辈出的世纪,因为我们可以看,在十八世纪亚当斯密发表《国富论》以后,一直到二次世界大战之前,世界上著名的经济学家不是英国人就是在英国工作的外国人,其他地方的非常少从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到现在,世界上著名的经济学家不是美国人就是在美国工作的外国人,为什么?因为从十八世纪中叶一直到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一直是世界经济的经济中心,发生在英国的这些事情对国际上的影响特别大,对这些问题提出解释的理论在世界上就被认为是重要的理论,同样的情形,从一次世界大战以后世界的经济中心逐渐转移到美国,美国的经济现象越来越重要了,然后去解释美国经济现象的理论就被认为是最重要的理论,然后经济学家又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大部分是美国的经济学家。如果说我们的经济能够维持现在的稳定新常态的百分之六点多的增长,我相信到2030年,中国经济会变成全世界最大的经济,2030年以后,我们相对于其他发达国家,因为我们还有相当差距可以去赶,所以我们经济还是发展会比较快。世界经济的主要中心转移到中国来,我想这是不可避免的,世界经济学的研究中心转移到中国来,也不可避免,所以我们自己要有信心,现在做好准备,到那时候抓住这个机遇,我相信我们的经济学理论的贡献也可以像现在我们在空调机、手机、在这些工业方面的贡献。

林毅夫:我非常赞成李稻葵刚刚讲的那个观点,最后一个观点尤其重要,是我们老百姓生活的幸福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跟第一个好象有点儿相关,你刚刚讲日本由于没有办法在理论上建立起一个不同于美国的理论,所以没有办法跟美国争论,因此在很多经济政策上吃亏,造成现在连续26年经济低迷,所以在这种状况之下,我想在理论上面能够说明白道清楚,一个在快速发展经济,它背后的道理跟一个成熟的经济的背后道理不一样,然后把这个理论讲清楚的话,我相信也有利于第二个目标的完成,而且把第一个问题讲清楚非常重要,因为我们知道从二次大战以后,在高收入国家的人口比重增加的非常少,大部分的发展中国家从二次大战以后,虽然进行了非常多的努力,但是一直没有怎么成功,这里面没有成功有几方面原因,因为所有的发展中国家都拿发达国家的理论来作为他们的政策制定的基础,我们知道理论适用性决定全体条件的相适性,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的条件不一样,你简单拿发达国家的理论拿到发展中国家应用,就会出现淮南为橘淮北为枳,所以我们中国人讲思路决定出路,在以发达国家理论做指导的思路之下,基本上所看到的情形都是进行了很多努力,但是效果跟理论预期有很大的差距。在这种状况之下,我觉得不仅是北大的教授,清华的教授也同样有责任,我们要深入中国的实际,提出能够解释发展中国家成功跟失败的道理,拿成功跟失败的道理讲清楚了以后,让发达国家的经济学家也听得懂,所以将来要谈判,比如龙部长去跟他谈判的时候,我们有一套理论可以把我们的情况讲得情况,把他们的情况讲清楚,避免发生日本因情况讲不清楚而次次吃亏的情形。我们发展中国家的理论对其他发展中国家还有更大的参考价值,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理论发展对中国重要,对其他发展中国家也非常重要,得不得诺贝尔奖没关系,我们只要让中国老百姓生活得好,让发展中国家发展得好就好了。

林毅夫:要发挥企业家的精神,也要有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但是华为的成功有没有产业政策在背后的影子?还是有,因为当时我们对进口的程控计算机是有相当多的关税,因为它有相当高的关税,让我们在国内开始起步的这些进口一些简单的中间部件在国内组装的这些企业,有可能有足够的利润空间,并且当时我们鼓励在二线三线城市都利用国内自己的产品,当然我想很重要的一个成功因素是当时没有排斥民营企业,国营企业跟民营企业只要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可以,那你就在二线城市三线城市里面被接受,这里面就是说我们还是要吸取一个足够正确的经验教训,它是在一定的产业政策之下创造一个公平进入的环境,然后有企业家精神的,不管是民营企业还是国有企业,就能够发展起来,这是比较准确的,总结我们现在华为成功的例子。

林毅夫:龙部长的总结是比较公正的,一方面对一个新产业的出现,它早期的时候有一定的政策的补偿,鼓励创新、风险大,所以一些政策的补偿,另外那个政策应该是对所有制度是公平的,在竞争当中决定谁能够发展得好。现在华为发展得比中兴还好,中兴在国际上还是有竞争力的,在这种状况之下,完全否认产业政策对我们现在在电信产业上的贡献,我觉得也是不公允的。

林毅夫:没有什么争议,因为经济发展的过程是劳动生产力水平的不断提高,劳动生产力水平不断的提高,必然要靠现有的产业技术不断创新,新的附加价值更高的产业不断的涌现,然后在发展的过程当中,有不少产业会失掉比较优势,失掉比较优势的产业不断退出,所以这些都是供给侧的,如果没有这些供给侧的动脉调整的话,那劳动生产力水平是不能提高的,收入水平是不能不断增加的,所以在这点上,我完全同意李稻葵讲得,其实我们改革开放这三十多年,它实际上能够维持这么长时间的经济快速增长,一定是供给侧不断在调整,不断在改革。另外我们是转型中的国家,从计划经济遗留了不少原来的扭曲过来,然后我们再从计划经济转型过来的时候,我们走的是渐进的双轨,开始的时候在计划之前建立起来的资本很密集,技术很先进,那些大型的国有企业,如果你没有给它补贴,它就跨掉了,跨掉以后就带来大量失业问题,所以我们那时候是老办法,同时对放开对符合比较优势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准入,并且积极招商引资,开始基础设施很差,我们就设立工业园,我们就设立加工出口区,经济特区来解决它软硬基础设施的不完整,在这种过程当中,原来的保护补贴必须随着我们经济的发展,资本的积累,比较优势的改变,原来很多是围绕比较优势的,随着我们资本的增加,比较优势改变,那就必须把原来的保护补贴取消掉,所以这是发展跟转型过程同时存在的,在这个过程当中,总的来讲,确实我们一方面推动比如像招商引资等等这些,来让我们新的产业新的技术能够不断涌现,但是我们在招商引资当中,它所做的这些措施应该讲起来很多都是属于一般人讨论的产业政策的范围里面,如果你要是没有这些,比如说为了招商,然后帮他设立工业园,解决交通基础设施环境的差,为了招商,全国的制度环境不好,但是我在工业园里面实行一站式的服务等等,这些其实都是跟产业发展有关的,这种东西实际上也是一种产业政策,并且将来如果新的产业涌现的过程当中,比如我们越来越多的可能产业已经到了全球的技术前沿了,那么全球技术前沿的话,它要技术创新,要进行产业升级,必须自己搞研究跟开发,开发出的新技术新产品可以申请专利,企业家有积极性,但是如果你要去做基础科研的话,出来的产品只不过就是一个论文,企业家没有积极性,在这种状况之下,你如果没有基础科研,你就很难有新产品、新技术的不断开发,在这种状况之下,那就要支持相关的跟这个产业的技术,跟产品开发有关的基础科研,这种多方面的支持实际上也是一种产业政策,因此它的重要性我觉得是相辅相成的,很难讲哪个最重要,哪个就不重要,我觉得都重要,不要只强调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认为不重要,我们应该把它都摆到正当的位置上,不要过度强调它,也不要去过忽视它。

(编辑:daisong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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